夏日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我倚在木制长廊栏杆边，看着豆大的雨珠在青石板上炸开，突然注意到墙角处有几点幽蓝的荧光在跳跃。那些流萤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妖冶，像是被撕碎的绸缎在暗夜里瑟瑟发抖。
一、萤火里的血色初恋
我抄起竹篓蹑手蹑脚地凑近。那些萤火虫聚在断墙的砖缝里，翅膀半透明的边缘泛着诡异的蓝紫色。当我的手指刚要触碰它们，突然听见头顶檐角传来金属碰撞的清响——是悬在廊柱上的古铜铃铛无风自鸣。
我下意识缩回手，却见萤火们集体冲向西南方向。雨幕中泛起淡青色的波纹，那些精灵竟像是被无形的力场牵引。我跟在最后一只萤火身后拐过残垣断壁，赫然发现一座坍塌的佛龛。断石上蜷缩着个人影，湿透的白衫紧贴着腰身，右肩胛骨下的青紫疤痕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二、萤光深处藏着的獠牙
那姑娘察觉动静，猛地撑起半个身子。雨水顺着她尖削的下颌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暗红的痕迹。我这才看清她腰间缠着一串碧玺挂件——正是让铜铃作响的机关。她的动作僵硬得像是受潮的木偶，可指尖微微颤抖时，骨节泛起的血色与萤火相映成趣。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她冰凉的肱二头肌，突然从泥泞中刺出一簇银芒。那东西带着倒钩划破掌心，我踉跄着后退，却见那只流萤贴着她耳垂停驻。月光透过半透明的腹部，在地上投出两个交叠的人影。
三、萤火化人背后的腥甜
当第三十三只萤火落在我肩头时，整片废墟突然亮如白昼。那姑娘的发梢浮起蓝紫色的电光，白衫开始沿着边缘泛起涟漪般的纹路。我看着她从绸缎与血肉的交错处析出，在空中化作一簇滚烫的荧光。当这团光芒与身后的残破观音像相融时，断裂的指尖竟长出青铜纹路的指甲。
雨水浇灭最后一丝萤光，佛龛底部渗出的黑色液体散发焦糊腐烂的气味。我摸着被划伤的手臂走回廊前，在铜铃上发现一串蝇头小楷的血书："获见此景者，需以七日魂魄喂萤。"我低头数着掌心还在渗血的伤痕，突然想起老中医说过——萤火虫的角质层，与某种古兵器的淬蝳工序很像。
四、雨夜里最后的萤语
雨停时我回望那片废墟，佛龛处已寻不见任何异样。只是廊柱的朱漆剥落处，露出从前被刀斧劈砍的痕迹。恍惚间我听见萤火微弱的鸣叫，在虚空中构造出破碎的画面——衣袂飘飘的高大身影将萤火与人形分离，碧玺挂件摩擦石板的声响，还有暗红的血珠渗入砖缝时的气泡破裂。
月光穿过廊柱的空隙，在我掌心跳动的伤口上投下异样的花纹。那些纹路让我想起茶馆老茶壶上绘着的古妖图谱，只是那图案此刻正顺着我的血脉蔓延。掌心的血珠凝结成豌豆大小的结晶，折射出与萤火虫腹部相仿的幽蓝。
雨后的竹林传来笋尖破土的声响，我却总觉得腰间藏着把看不见的刀。每当夜幕降临，耳畔就会响起千万只萤火振翅的微响，像无数把薄刃在皮肤上游走。直到第七天破晓时分，我在竹篱外拾到一枚发黑的青铜甲片——上面赫然嵌着半只泛着邪光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