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刚爬上电脑屏幕时，李牧的鼠标突然卡住了。他松开揉太阳穴的手，盯着显示器上那道横贯画面的紫色裂纹，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那个八十九米高的巨型怪兽正从二维模型炸裂成三维现实，每片鳞甲都裹着辐射能的辉光。
"关机！立刻关机！"美术指导姚远冲进机房时，巨兽的右前爪已经穿透服务器机房的隔断墙。金属撞击声混着散热器破裂的气爆，在封闭空间里炸得人耳膜发麻。李牧瘫在转椅上，手还悬在鼠标上方——这具饕餮兽的骨骼结构他调试了整整七十二小时，每块椎骨的转动参数都精确到毫米级精度。
电力系统忽然崩溃时，饕餮兽的头颅在黑暗中泛起幽蓝荧光。姚远拽着李牧往逃生通道冲，回光返照似的电压在数据线束间游走，把机房变成流动的等高线图。他们闯进应急操作间时，监控屏幕上正浮现三维坐标系，饕餮兽的声纹已经开始干涉建筑结构频率。
"调用顶棚网架！"姚远掐着肩灯在预制构件库里翻找，预制桁架在空中拼接时散发混凝土微粒的味道。李牧的瞳孔被荧光屏割裂成碎片，他强撑着坐直身子——饕餮兽的椎体转动参数永远都是半开合状态，这是他在第四十七条建模规范里特地留的后门。
当十七吨重的钢网格罩扣下来时，怪物的啸叫震碎了所有LCD屏幕。李牧盯着面前的豆腐块渣滓，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咖啡机旁遇见的后勤老张。对方满嘴油渍地唠叨着地下机房总能摸到温热的管壁，说这话时，饕餮兽的心脏正以十二赫兹的频率叩击着地基。
电力恢复的瞬间，监控画面里饕餮兽已经穿出第六十三层结构。李牧盯着模型界面发呆，突然意识到那道裂纹其实早就在坐标系里显现——当某个点位的弯曲应力超过临界值时，三维模型就会自发地寻找现实世界的共形面。
姚远端着速溶咖啡晃过来，咖啡袋的铝箔在操作屏上投出一道血光。他们盯着屏幕对视半天，忽然同时冲向数据存储间。仓库里堆着用纸箱装的备份盘，在找到第三十二块SATA盘时，他们看见包装纸上还有焦糊的指印——有人在饕餮兽破网而出前，就已经算准了这条路。
李牧拨动鼠标的最后一个动作凝固在空气中，数据流在数百台终端间建立诡异的共鸣。当他在VR眼镜里重逢那具八十九米高的躯体时，金属椎骨摩擦发出的金属啸叫竟完美复刻了三天前老张身上豆浆味的工作服纤维振幅。
此时屏幕右下角仍在自行叠加新的骨骼参数，数字荧光在他们瞳孔中闪烁成星云状——饕餮兽的进化曲线正沿着某个提前构建好的维度裂隙蔓延，而这场三维现实的饕餮盛宴，或许才刚刚开胃。